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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文学

春分.忆

发布时间:2020/3/25   来自:新生儿四科   作者:成柳   点击:

  半夜,被雷声惊醒,伴随着闪电的划过,雷声一波又一波由远而近,滚滚而来,有如排山倒海般的气势,我侧耳倾听,紧接着狂风带来的倾盆大雨噼里啪啦地拍打着窗户,先生也醒来了,他赶紧爬起来,将家里的玻璃窗户逐一关好。而我,听着窗外轰隆隆的雷声和大雨顺着窗户倾泻而下的哗啦声,已然没有了睡意,这样雷雨交加的夜晚,总会将我的思绪带回到童年的记忆中。

  我想起了,在我大概七八岁的时候,父母为了生计,常年在外忙生意,经常奔走于家里和另外一个小镇(离家里大概五六十里路)之间,而爷爷因为要照顾卧病在床的奶奶,很难顾得上照看我和哥哥,很多个夜晚,都是父母嘱托邻居把我们安顿好,帮着把门锁好后,留下我和哥哥相伴入眠。我依旧清晰记得,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里,窗外的电闪雷鸣和雨水透过屋顶的瓦缝打落在房间地板的声音把我惊醒了,年幼的我感到很害怕,我哭着要去找妈妈,比我大了不到两岁的哥哥,一边安慰我,一边找来盆子将屋顶漏下来的雨滴给接住,而我,也在哥哥的安抚下慢慢平静下来,伴随着雷声的停止和淅沥沥的雨声,我又渐渐睡去。第二天,母亲便揣着对我们的担忧从几十里外的小镇赶回家来。多年以后,当我回想起这一幕,必威体育,必威体育首页读懂了父母当时的无奈和担忧,也读懂了哥哥作为兄长的那份担当和无畏,尽管他尚且年幼和不谙世事。

  我想起了,我的童年时期,每到春分时节,雷雨过后,屋后的山坡上,或是田埂上,地木耳就会在雨水的滋润下慢慢舒展、生长,一抓一大把。村里的老老少少都会到山坡上草丛里捡地木耳。对我们这些孩子来说,一场春雨过后,跟着大人们到野地里捡地木耳,着实是件非常开心的事情。爬到山坡上,雨后的清晨,阵阵微风拂面,那草地上,一片片崭新的叶子上挂着晶莹的水珠,伴着泥土的芬芳,让人心旷神怡。那时,正是农村里青黄不接的时候,但乡亲们也大都已经可以解决温饱,捡地木耳已然不是为了充饥,而是一种生活的调剂,对于我们小孩来说,必威体育,必威体育首页时候是乐此不疲的儿时游戏,儿时的游戏里似乎总是可以牵连到生活本身的滋味。飘着泥土芳香的地木耳,成了春天餐桌上的一道新鲜的野味,也成了我们这一代人儿时记忆里停留在舌尖上的美味。

  我很庆幸,我的童年生活几乎都是在乡村里度过。回头去看,那真是像梦一般美好的时光,春华、秋实、夏虫、冬雪,这些在很多城里孩子只能通过绘本和童话书感受到的景象,却占据了我整个童年的记忆。以前我最喜欢的季节就是春天,因为每到春天,大雨过后的清晨,我都会漫步在屋后的山坡或家附近的河堤上,听着婉转灵动的鸟声,湿润润的空气中混着泥土的芬芳,抬头是一片片青翠欲滴,仿佛还能听得到雨露从刚刚吐露出来的嫩叶尖滴落,还听得见花骨朵儿一点点绽开来的声音,极其空灵。待到杜鹃花含苞欲放的时候,我便会和小伙伴们采回来一大把,插在玻璃瓶中,静待一场山花烂漫。

  我一直觉得,我的童年里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和山林,草木,还有河水对话,我时常会带上白纸和铅笔,坐在田埂上,写写画画就是一个下午;我也时常在放学回家的路上绕过山路,走到河堤上,静静地坐下来,看河里的春水缓缓流动;春耕时节,白天,田地里满是忙活的大人小孩,甚是热闹,到了傍晚,村庄渐渐安静下来,偶尔会有几声狗吠在暮色里传出。这些温暖的片段虽停留在了久远的记忆里,却从未从我的生命里消逝。

  后来,在十五岁那年,我离开乡村去到城里念高中,念大学。工作后,便久居城里,但只要有机会,我都会想要回到老家,换上平跟鞋,到屋后的山坡,家附近的河堤上走走看看,为的是把那份对故土的情怀轻轻地放在野草丛丛,山道弯弯里。每当这时,远离了城里的市侩,心绪变得澄清而活跃。今年的春天,我和先生时常会利用休息的时间开车回到老家,去看望留在乡里的女儿。上次回去,正好赶上一场春雨过后,我心心念念着要去后山的草地上捡地木耳,母亲忙着给家人做饭,自然是没有这“闲工夫”搭理我,我于是邀上先生一同前往。

  先生是在城里长大的,对于捡地木耳这类事情是没有概念的,但为了满足我的心愿,欣然应允。起初,先生只是跟在我身后捧着袋子,装入我捡拾到的地木耳,看我如此兴致勃勃,先生也饶有兴趣地捡起来。一路上,我和先生说起了很多与童年有关的回忆,我们会在春天里捡地木耳、挖野菜,男孩子会挖泥鳅、捉鲫鱼;放学后我们就会去田埂上挖一种可入药的根茎,晾干后拿去药店换零花钱,河水枯竭的时候,我们会在石缝里找螃蟹、在堤坝上玩“滑滑梯”,这些在我儿时看来似乎很寻常的事,先生听了却甚感新奇和羡慕。似乎,比起城里孩子来说,乡村里长大的孩子,对于童年会有必威体育,必威体育首页回忆和思念。

  殊不知,年少时,对于这个自己出生和长大的村庄,当初是发誓一定要离开,因为看不惯它的落后和闭塞,也讨厌它的粗俗和一成不变。而今,却也会在孤独和无助的时候,对它抑制不住地想念,却渐渐发觉,自己某种意义上,其实早已回不去了。回到儿时的乡村,必威体育,必威体育首页是在梦里,现实里过去村庄的容貌变得越来越朦胧,但在梦里它却是那样的清晰。很多个对我来说具有象征意义的梦境,似乎都是以儿时的村庄作为背景。记得在生大女儿那会,我梦见一架纸飞机从家乡的天空掠过,然后徐徐降落,化作一只美丽的凤凰,停落在山脚下水塘边的一棵树上,梦中的山坡和水塘都是我儿时的玩处,这些美好的意境带给我愉悦和心安。

  每每想起,小时候在山林里的撒欢乱跑,在地里田间和小伙伴们拾稻穗、抓金龟子,叫喊着傻笑着,那真是灿烂无比的小时光。长大后渐渐地发现,我们可以到得了远方,却回不去过去的时光。此心安处是故乡,之所以想要行走在村庄,不是为了回到过去,只是为了将记忆中美好的片段在心中烙得更实一些,那里,有故乡的原风景,有我们来时走过的路。